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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0-11-13 13:42:29分类: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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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爱之冠

推荐指数:8分

《斗爱之冠》在线看

慢热型的其它小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个觉得很甜!特别喜欢斗爱之冠这种纯真有爱的甜文,没有恶毒女二和痴情男三,超级喜欢:

斗爱之冠冬季恋歌免费试读

  1

  那天晚上,在时音的意愿下,席闻乐同意慕母将她接回家,让她在家休养。

  到慕府后,Fancy上前来迎,轮椅上不了楼梯,慕羌在后说一句:“西尉抱她。”

  “芝爱。”时音淡补一句,芝爱过来扶她的手臂,她起身,在慕母与Fancy帮忙下上楼梯,慕西尉无事做,不急不忙地替她收轮椅。

  进卧室便关门,时音上床入睡,慕母替她盖被子,知道她目前的状态还不太想说话,就在关灯后出了房间。

  睡一会儿,时音轻轻睁了眼,她很疲惫,但其实并不困,从枕头下拿手机。

  通讯录翻到慕西尉的号码,将原本备注的“尉”删除,打上全名,然后从最近联系人中找出席闻乐的号码,保存,备注……  手指停顿一会儿,她望着屏幕发呆,继续打字,备注为他的名字首字母“XWL”。

  接着起床开灯,她下床,到废纸篓里翻找出之前被自己丢掉的笔记本纸张,忍着身体的酸痛坐到梳妆台前,将纸张铺平,褶皱的地方用手心压住。

  满页满页都是他的名字。

  时音静静地看,静静地呼吸。

  每一个他的名字,都仿佛看到一个画面。

  她见他时的处心积虑,他看她时的一瞥而过。

  她躲他时的手足无措,他找她时的淡定从容。

  她避他时的忐忑不安,他等她时的自信风发。

  还有……

  拥抱……雪吻……取暖……安慰……

  吸一口气,将撕碎的地方用胶带黏上,从抽屉中找出大小合适的相框,把纸张裱进去。

  “席闻乐。”她看着相框,念。

  ……

  在家休养了几天,离期末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之前请了那么多次假,课程耽误很多,时音就在第四天下午临放学时去了一次学校。

  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这次来是拿一些复习资料回家先看起来的,席闻乐与她截然相反,他身体素质天生就不错,家里又有人前呼后拥着贴身照料,所以前三天就开始照常出入学校,这次她回学校没告知他,打算拿了复习资料就走。

  班主任知道时音来的目的,说复习纸有些多有些杂,待会儿得去办公室一起整理,她答应,班主就先给教室里的兔崽子们布置家庭作业,她坐在位子上等,不断有女生们传来纸条问她的身体状况及什么时候复课,她一一写回去。

  一刻钟后各科老师终于轮番将作业布置完,时音起身跟班主去办公室,芝爱正整理着包准备走,她最近新报了一个练习散打的班,上课时间就在六点左右,这会儿赶过去时间正好,时音提醒:“可以坐我来的车去。”

  “那姐?”

  “整理复习资料会花点时间,到时候我打电话再叫司机。”

  “好,姐拜。”芝爱插着衣袋走,时音看她重新穿上的皮衣外套以及打松的长发,看了许久,吸一口气,跟着出教室。

  ……

  复习资料果然让她整理了好久。

  放学那会儿天原本就有些暗了,现在更黑,教学楼的灯都亮起来,班主嘱咐她回家当心。

  时音带资料回教室,高二的班级已经放光,她到门前伸手推,门纹丝不动,她微皱眉,再推,还是不动,低头发现已经是上锁状态了,她再到后门,都上锁了。

  回想今天的值日生是友佳,她放学时嚷嚷了很久要去吃烤肉,看来走得急,忘记了时音的包和手机还留在教室内,就把班级门那么关了。

  慕家的车又去送芝爱上课了,一时联系不了司机来接,身上也没钱,不能坐公交,天冷,时音轻轻抱着手臂,叹气。

  后来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到对面教学楼仍亮着灯的高三班级。

  到达他那个班级的楼层时,遥遥传来的讲课声听起来还没有要放学的迹象,想去走廊另一头的小教室休息,但那会经过慕西尉的班级,时音不想引起骚动,只好等在通风口,顺便将复习资料放到阳台上,借着走廊的灯先看起来。

  等的过程里,那班级有出来过买热饮的学姐们,她们不亦乐乎地边走边讨论,话题里不时有席闻乐三个字,说说笑笑,时音看书,她们看她,印象大概停留在之前时音冒犯席闻乐的事情上,下楼梯时便凑在一起轻问别人:“她来干嘛?”

  几人都摇头。

  天气很冷,时音往手心里呼气,将资料翻页,继续看。

  等。

  那些学姐买了热饮回来,时音正好喊住她们,问她们班级什么时候放学。

  “还有一刻钟晚自习就结束了,”学姐反问,“你等人?”

  “恩。”

  “等谁?”

  对方有好奇心,问得顺口也故意,时音回答:“麻烦叫一下席闻乐。”

  她们耸耸肩,虽然点头,却在转身后相互之间笑,进了教室也没见什么动静。

  看来没帮她。

  时音就只好继续等,眼下看的复习资料再翻一页,风大,她用手指摁住扬起的折角。

  ……

  一刻钟过后,高三的放学铃终于响了。

  各个班级都结束晚自习,学生们抱书走出,天色全暗,走廊灯全开,夜风吹得时音长发扬起,她正看到解题思路的要紧处,冷得身体有些微颤,视线却没移开。

  席闻乐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他原本不咸不淡地听着严禹森与汤浩的对话,见到她人时稍稍停了下,看清是时音后,就脱离后面那两人,边走边脱外衣。

  那时学生很多,注意着这一幕的女生也很多。

  时音肩上披起他衣服的同时被他圈进怀,整个冰冷的人被他身上体温带得暖起来,然后脸上被他轻啄一下,他抱着她问:“等我多久?”

  “手机和包半个小时前被锁在教室了,家里司机联络不上。”

  他点头:“跟我走。”

  临走时帮她拿阳台上的复习资料,时音走在一旁穿他的衣服,是件很有质感的厚开衫,宽宽大大的穿她身上也很好看,她边下楼梯边折起长了的袖口,露出手后把手给他,他继续牵起来。

  2

  这样一对,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哪里都别提多吸眼球了。

  夜风很大,时音下楼后特意慢一步,靠在他身后让他挡风,顺口问:“你冷不冷?”

  “你的手暖还是我的手暖?”

  “你的。”

  “所以?”

  “不冷。”

  他特意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点了盒饮料,时音边等边抬手扎起一直乱扬的长发,等扎好,他将果汁盒后递到她那边,她接过,他安排行程:“吃过晚饭再回家。”

  她慢慢点头:“去哪里?”

  他的脑袋歪了歪,就是不告诉她,转身走时嘴角微微勾起,领她走。

  大家都不知道两人是何时在一起的,但都清清楚楚看到了席闻乐对待慕时音较之前几任的差别,他会牵她,会替她提装有复习纸的袋子,会替她点果汁,慕时音只需要走在他身边,从他手里接果汁,然后听他安排就好,由于长久病着的原因,她话不多,娴静的模样很显乖,淡淡女人味散发得恰到好处。

  而席闻乐那么傲一个人,态度两极化很明显,身上仍存在那股威慑力十足的少爷腔,但看她时,递她果汁时,对她说话时,眼神里就都是专注和柔情,时音与他互动自然,也没有其他女生面对他时的刻意与拘谨,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让人心动到不行。

  这才是女朋友。

  不是女伴。

  ……

  他最终是把她带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中式餐厅,整个餐厅内只有一张气派的圆桌,一边是靠江的夜景,一边是身着唐衣的侍应生,古色古香的装修别具风味,没有其他客人,氛围也安静,是一家看似低调却处处透着玄机的VIP用餐会所。

  时音脱到外衣,将长发放下披在肩后,做这些时,席闻乐在桌的对面静静看她,厅光浪漫,他的脸上打着阴影,手下慢慢地玩着小碗,时音也看他,看到视线有些烧起来,直到侍应生将开胃餐端上来。

  两人的传情被打断。

  “药羹?”看到送上的汤,从色香味中琢磨出药材,她问。

  “这家的主厨擅长用菜调理人的身体。”

  “那这道药羹调理什么?”

  “脾胃。”

  时音停一会儿,轻声问:“他知道我胃不好?”

  “他不知道,我知道。”席闻乐边说边看她一眼,心就差点醉了,她喝汤。

  汤果然做得跟平常不一样,有当归,羊肉,鲜嫩美味又不腻,药香淡溢唇齿中,竟然感觉像雪梨般的爽口,开胃效果也不错。

  之后继续上餐,这每道菜都根据时音最近的身体状况用心烹制,她对这餐满意,吃到微饱,只是到了晚餐的后半段,她对厨房的兴趣已大过对菜的,服务员上餐,她扣着下巴往他们来的地方注意。

  席闻乐一眼看出,他侧头对恭下腰认真在听的服务员吩咐几句,服务员往厨房方向走。

  时音笑:“虽然我是挺想进厨房学艺,但这种毕竟算商业机密,他们会为难吧。”

  “那要看想吃的人是谁,以及你是谁的女朋友。”

  他说完,主厨正好被服务员请出,时音与他相互点头,夸赞着:“打扰你了,菜很棒。”

  “席少与慕小姐能来本店捧场,是荣幸。”

  “她非常喜欢你的手艺。”席闻乐说。

  他只提这么一句,主厨就懂,他朝厨房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小姐是否愿意参观我们的厨房?”

  单手抵着下巴的时音微微地斜额,她看席闻乐,席闻乐努一下嘴,她便淡淡笑了笑,起身跟着主厨走,经过他座位时被他拉一把手,时音扶住他的椅子,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这是要的奖励。

  时音笑笑,俯身在他脸上亲一下,才被他心满意足地放开。

  跟着学厨艺的过程对她来说是很享受的,认真看的时候特意将头发都挽起来,每一个问出的小问题都有主厨专业而细致的解答,然后学着做,她聪明,一点就通,烹制得上手,主厨对她点头欣赏。席闻乐有段时间曾来过,不打扰,只靠在门口耐心地看她做这做那,那模样帅气,也将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收在眼底。

  一道与开胃餐一模一样的药羹端上桌后,时音坐到席闻乐座椅的扶手上,她特意将两道羹摆混:“尝尝,然后说出来,哪碗味道好。”

  他这位大少爷拿起汤匙,先打量着,接着两份都浅尝一口,时音看他,等他终于尝完,慢慢推开左边的一份,将汤匙放进右边的。

  答案出来了,时音立刻说:“告诉我好吃在哪里。”

  “你做的。”

  她的双眼微亮:“你怎么知道?”

  “还热着。”

  听完就要走,腰部被他用手臂拦住所以又坐下来,他笑,时音将头发都顺到一边:“认真点,我问你。”

  “恩。”他听。

  “你是因为我的味道才喜欢我,还是我给你做的午餐才喜欢我?”

  “跟上一个话题有关系?”

  “我就想知道啊。”

  “因为是你的味道才喜欢,因为是你做的午餐才喜欢。”

  他只将话颠倒一下,回答得不急不慢,时音听完,撑着下巴看他,两人视线近距离相视,他的脸部线条在幽暗的灯光下十分有吸引力,人又是那么俊帅的模样,领带还微开,看到后来她主动收视线,对他这个回答不表明态度,话中带话地从扶手上起身:“闷,我想找吹得到风的地方。”

  服务员向前领路,席闻乐仍坐在座位上,他一直目视着时音离开,手中也始终慢悠转着小碗,微微笑,直到服务员独身回来,他才起身,不让人跟,朝时音走的方向走去。

  她的暗示只给了一点,他就摸得透彻。

  一独处空气中便都是火热,时音抵着墙让他亲,双方对彼此都有吸引力,四天没见,一见就是勾引,甚至等不及晚餐结束,就在此刻想要贴紧对方,想要吻,想要给予,他为攻她为守,攻强守弱后的结果是时音慢慢将双手揽上他的脖子,若说之前是因为他够强大而选择栖息在他身边由他保护,这次则是彻彻底底受他引诱,这引诱从见面就开始,忍到现在,心跳快过他,吻得很有感觉,等他放她呼吸转吻脖颈,时音说:“做你女朋友我很开心……”

  她有感觉了。

   3

  对于席闻乐,一旦喜欢上,就一发不可收拾。

  那晚到慕府已经过了八点,车子停下,手还在他的手心里,时音靠在他肩上,说再见的时候,他不回答,也不放手。

  笑。

  然后缠啊缠,缠了一刻钟,这美好的一个傍晚终于由时音的下车而结束,她在台阶上向车窗内的他挥手,目视车子离开。

  回房间后泡了半个小时药浴,时音闭眼靠着浴缸璧,脑子里不自觉便会回放起和他之间每个小动作,药香淡溢,她平缓呼吸,指尖在膝上一点一点。

  泡完澡出浴室,发现房间内多了一样东西。

  原本舒展着脖颈,步伐与动作都停下来,时音侧头看卧室门,那儿只站着来替她送水果的Fancy,然后再回头看向那样东西,她问:“家里有客人?”

  “没有。”

  不是席闻乐,那她就有些不明白了,放在床对面正中央的是之前他追她时送的高跟鞋,优雅的款式,纤细的鞋跟一如初见时叫人心动,Fancy解释:“上回席少送小姐回府时把鞋留给夫人了,嘱咐说,等到小姐愿意收,再拿出来。”

  说完后Fancy就放下果盘退去忙别的,时音走到鞋前,细细地在灯光下看,手指轻抚,从鞋跟到鞋尖。

  她很喜欢。

  “姐是我。”芝爱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她手指一停。

  房门没锁,时音没来得及回应,芝爱直接推门而入,她刚上完散打训练,一身疲惫:“我在你这里泡个澡……”

  走向浴室的途中看到了架子上的高跟鞋,她停下步子,时音紧抱双臂,然后她反应挺淡,继续进浴室,等放好水后再出来。

  她从后给了时音一个轻轻的拥抱。

  柔和灯光下,时音轻拍她的手臂,芝爱将脸贴着时音的后肩,说:“姐,你现在的状态好好。”

  ……

  “他归他,你归你,“时音侧头讲,”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变。”

  “你也一样。”

  芝爱不着痕迹地表了态,时音转身,姐妹两正面拥抱,芝爱继续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要过得好。”

  “那我的心愿是你和我一样好。”

  话语简单,情感浓厚,两人淡淡笑起来。

  ……

  隔天,时音回学校。

  关于这场恋爱,学校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但却迟迟不能证实。因为慕时音太不一样,她不会出现在席闻乐在的地方,席闻乐来学校的时候她不陪,席闻乐踢球的时候她不看,席闻乐偶尔空闲时也不见她身影相随,但席闻乐身边也确实没有其他女伴,前任芝爱更是对学校流传的“姐妹夺爱”戏码毫无反应,即使时音与友佳几人玩得好,她们不敢问,便也无人戳得开这个神秘的大八卦。

  唯一一次是在几天之后的一节体育课上。

  天下小雨,夹着冰雪,时音的班级上实验课经过操场时看见球场上正白热化的比赛,席闻乐正倒走着准备迎球,他就像她第一次在风雨中见的那样俊傲,穿着清爽的球衣,头发沾着雨水,雨水流淌到下巴,每个一动作都洒脱,而且越是恶劣的天气他情绪就越高,严禹森他们也陪他玩得疯,时音停步,替她撑着伞的友佳也停下来。

  “席闻乐!”她喊一声,球场上的他看过来,头一撇将本准备迎的球略过,后头的严禹森因此中招。

  她做了个让他回教室的手势,他因为严禹森的嚎叫没很快反应,她就从友佳伞下走出,他立刻向场边的栗智示意一眼,栗智带伞将时音接到休息区,他抬手示意球赛暂停。

  时音拿毛巾,等他走来的时候替他擦:“不要踢了,回教室去,下雨气温低草地滑。”

  “这场踢完。”

  “现在是上半场还是下半场?”

  “下。”

  “那你已经踢45分钟了?”

  “50。”

  “那就是还有半个小时,”她点头,“半小时后我来看,你要是还在踢……”

  话不说完,点了点他的肩膀有要他自己体会的意思,他正喝水,虽然喜欢挑战恶劣天气,被时音管着也只能点头,临走前问她一句:“什么课?”

  “生物。”

  两人同出休息区,他的目的地是球场,她的目的地是跑道口候着的班级,席闻乐虽在走自己的路,但视线一直在时音滴雨不沾安全回班级后才收回。

  比赛继续,时音到芝爱伞下与她同走,班级学生却已沸腾,友佳直跺脚,低喊:“女神和男神真的在一起了啊啊啊啊啊……男神突然变好乖啊啊啊啊啊啊……”

  时音不准席闻乐在雨天踢球,他就不踢。但她并不是不喜欢他踢球,隔天中午她就亲自上看台陪了他半场球赛,这种做法类似先塞药再喂糖,他在下面注意到后特意多看了几眼,心情好,看台上关注他的同班女生们则立刻看向时音,时音独自靠在栏杆上,眼里都是他,也淡淡笑。

  这会儿,没有参与球赛的汤浩从另一侧缓缓走上看台。

  场上球赛正到要紧时,时音不和他说话,他一直走到她身侧,背靠栏杆,开一罐可乐。

  气泡呲一声上涌。

  后头的女生都在为球赛加油,时音准备换位置,汤浩冒一句:“怎么说服自己接受妹妹的男朋友的?”

  话来得突然,又像酝酿了很久,时音步子停住,回头看,汤浩在原地悠闲地喝可乐。

  下方比赛激烈,席闻乐注意不到这边。

  “有种女人厉害在头脑灵活,有种女人厉害在装傻,慕时音你说,你是哪种?”

  第二句话夹杂在女生们的喝彩声中,态度更不客气,汤浩边喝可乐边看她,不让她回避。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和她之间的过节也仍然存在,也没有任何要和解的迹象,时音安静听完,轻轻拍了拍栏杆,淡淡回了句:“你爱给人添堵啊?”

  “我还就是不待见你。”

  “巧啊,那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他转过身,看往休息区栗智的方向。

  时音也看到,慢慢摇头:“所以她说你是小朋友。”

  汤浩一脸难看地盯着她,时音直接了当说:“你幼稚,心智不成熟,脾气差,耐心又不足,哪一点留得住她。”

  他脸色立刻黑下来。

  话说得重却是事实,汤浩与其他同龄人比可能要优秀许多,但栗智常年服侍的是席闻乐这号人,同样同龄的两个人行为处事上一对比汤浩就被完败一大截,栗智早已习惯席闻乐式的成熟果决,她又大汤浩五六岁,和他,更是不会长久。

  但要把这罪全扣到时音身上,她不高兴接。

  这句话实实在在地将汤浩惹怒,他朝她近一步,时音后退他又近,后听他低低的话直压到她耳边:“等到你不是他女人的那天,我会亲自来看你哭!”

  两人视线在极近距离内相视,敌意浓重散不去,之后看台忽地爆出一声欢呼,席闻乐进球了,时音看去,场下他也在第一时间看时音这边,同时看到汤浩。

  中场休息,他上看台的时候她和汤浩都换了神色,汤浩转头喝可乐,她吸一口气放松,他的肩膀擦过汤浩,步子一直到时音身边才停,牵她手的同时将她以背靠自己的方式护入怀,两人十指自然相扣,时音别过头看球场,他则问汤浩:“聊什么?”

   4

  “聊你。”汤浩没有开口,时音先说,汤浩看她,时音再说,“聊得口都有点渴了,现在想喝果汁。”

  但是并没放开席闻乐的手,而是看着汤浩,后有席闻乐镇着,汤浩不动声色地起身:“那我去帮你拿。”

  “谢谢,”时音看着他走,“对了。”

  他停住,耐着性子回身。

  “我有点冷,麻烦再帮我热一下,最好是十分钟内让我喝到可以吗,因为马上要上课了,谢谢。”

  食堂离这很远,一来一回也要十五分钟,他被时音整,面色有些阴冷,但是席闻乐不表态,他也只能板着脸答应:“好。”

  那一个字说得重。

  人走后,时音才放席闻乐的手,他笑,对两人之间的别扭一清二楚,但时音不先开口他也就不插手,下半场开场的时候他准备下去。

  汤浩在那时候回来。

  十分钟倒也让他赶上,席闻乐送她到阶口,三人相碰,汤浩当着他面将套着隔热套的果汁杯递给时音,席闻乐特意临走时在她腰后轻拍一下,暗示两人和平相处,时音面色清淡地接了果汁。

  席闻乐下看台。

  “你挺会看时机。”汤浩说。

  “那你学到了吗。”

  “其实我本来就挺会。”他向前近一步,先握住时音手中杯子的杯沿,再伸右手,捏住隔热套。

  做这些的时候动静细小又快速,他还盯着她的眼睛,随后唰一记将隔热套从底部抽出,这一行为是要使时音手心直接与滚烫的杯面相贴,她眉头微微皱着,接着汤浩特意握住她那握着杯身的手,烫感刺进血里肉里,她闭眼忍那么一秒,四周依旧热闹,席闻乐已进球队,汤浩收手,拿着隔热套后退:“是不是你要的口味?”

  不能生气。

  他在原地幸灾乐祸,时音手腕微抖,杯子仍握着不放,他看着轻轻晃动的果汁面啧啧摇头。

  这个时候的看台楼道口,芝爱在下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时音面不改色地拿着烫手的杯子走,正上楼的芝爱与她擦身而过,汤浩依旧在原地得意。

  一路走到汤浩的侧身,芝爱面色同时音一样清淡,汤浩含着笑看她,芝爱也与他视线相对,而后的一秒便叫看台上的女生们都掩嘴低呼,芝爱毫无预警地往他膝上给了一脚。

  这是替时音给的报复,动作干脆,不顾忌周遭视线,汤浩立刻表情狰狞地扶住栏杆抱膝盖,芝爱站在原地,看他恶狠狠指自己,看他痛到脸面涨红,看满意后才转身走,全程完全不理那些闲语碎语。

  这些,席闻乐也看到了。

  这件事终于因为芝爱不顾后果的插手而暴露在人前,席闻乐给汤浩的惩罚很直接,果断让他提前回了总校,当天下午学校就没了他人影,而时音放学后被席闻乐留在教室,他来的时候拿着药膏,抽她桌前的座椅坐下,班级内学生都已走光,时音将手给他,让他涂药。

  这过程内,时音喝着果汁,咳嗽一声后问:“你呢?”

  他看一眼她。

  “你什么时候回总校?”

  “考试前。”

  “离考试还有一个星期。”时音点头,手心的药涂好,她准备抽手时被席闻乐反抓住。

  “我帮你办转校手续,你跟我回总校。”

  “我不去。”她回答。

  终于提到这个话题,手仍握在他手心,时音放果汁盒:“我刚熟悉分校的环境,短时间不想接触新的人和事。”

  “芝爱也去。”

  “芝爱跟我都走了的话家里就只剩我妈,”她摇头,“她也需要人陪的。”

  但席闻乐眼里没有放弃的意思,他本来就很帅了,看着时音的时候更有感觉,她的手抽不开,又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之后没撑住,笑出来:“不要看我了席闻乐……”

  “舍得我走?”

  “那你舍得留我一个人?”

  “所以要带你走。”

  “我真的不要,还不想这么突然打扰进你的圈子,我们才在一起半个月都不到。”时音由扣额变为撑下巴,看他,“你知道吗,一个从小就定型的圈子是很难接受突如其来的外人的,汤浩就是一个例子,我想在你的私人空间里待久一点再去慢慢了解其他人。”

  “那就是……”他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收入手心,两人对看,“仍旧想留在这里。”

  她点头。

  他低头,沉默着考虑,时音在那时将手从他那儿抽出,提包起身:“我今天想一个人回家。”

  面对他时轻松自如,背对着他走时低落才真正显出来,时音一人走出教室,靠住墙,闭眼吸气。

  那晚心神不宁。

  没有汤浩的日子比以前好很多,但席闻乐回总校的日子也迫在眉睫,过一天少一天。时音没显露什么,照常像以往那样跟他见面和他说话。

  他回总校的前一天,时音和他一起吃过午饭,自己回教室,两人聊的话题里仍旧回避了这件事,她到教室后情绪并不高,友佳几人围在她桌旁聊天,她透过后窗看他的教学楼。

  他在回教室的路上,时音看着他走楼梯,看着他上阳台,看着他那么俊气的身影穿过逆流的学生,他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她的目光,想得入神以致进教室时与法罄擦肩轻碰,法罄后退一步,他后肩靠门让她先走,法罄手抱书微笑说谢谢,然后他进教室,周遭同班的女生们都望着他。

  眼里都有想把他占为己有的欲望。

  时音收回视线,她翻开本子提笔,又开始在纸上漫无目的划线。

  芝爱看着。

  友佳几人还在兴致昂扬地聊天,教室吵闹,只有她安静,她在纸上一笔一顿地划线,划得越来越重,终于到最后将纸嘶一下划破,她呼吸,友佳安静下来,女生们看向她。

  “姐。”

  芝爱叫她,而她又看向高三教学楼,席闻乐的身影忽隐忽现在后窗位置,他在听人说话,他的班级不闹,严禹森一直在接电话,不时到他耳边说事情,他点头,顺手微扯开一些领带。

  就是这个动作。

  就是这个动作让时音再撑不住,她起身出教室,友佳喊她她像是没听见一样,午休铃响,她加速下楼。

  上高三教学楼的时候撞到慕西尉,他扶她,时音以手挡着,目不斜视地继续上楼,就好像根本没认出他这个人一样,他看着她背影一直消失在阳台耀眼阳光中。

  时音嗒一声进席闻乐教室时没多少人关注到她,只有前排学姐讶异盯着看,她绕讲台进过道,直向他的方向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甚至他身边的严禹森也看过来,席闻乐察觉,转身和时音的视线对上的时候已被她拉住,她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拉他出教室,过阳台时对面芝爱看,擦肩而过的法罄看,两旁学生都看,她不说话,速度很快,将他手牵紧。

  到了最为安静的射箭部,两人独处,时音的理智已经散光了,她一转身就踮脚抱他,他稳稳地将她腰托住,她哑声说:“你在总校不准跟其他女生有牵扯,不准跟她们一起吃午饭,每天都要让我联系得上你,不要在雨天踢球不要再让我担心你。”

  这话说出后两人的心贴到最近,席闻乐抱着她:“我考完试就来见你。”

  “我等你。”

  “我会很想你。”

  “我也是。”

  之后时音到他耳边说:“今天住我那儿。”

   5

  今晚席闻乐住在慕家的事情,除了时音,没第二个人知道。

  她比芝爱先回家,特意挑慕羌在公司,慕母去逛街的时间进门,在这之前给客厅拨了通电话,打发Fancy去整理后花园,这些主要人物都避开后就很容易到达卧室,时音的房间有着介于女生与女人之间的淡香味道,色调清浅,关门后就成了一个小世界,世界里只有她和席闻乐。

  慕羌不回家,慕母不会管她,芝爱上课,慕西尉很晚才会回,谁都不会知道她的房间里有一个他,两人现在是真正的热恋中,一碰上就离不开,他坐床,她坐他身上,将手臂搂在他脖子上,亲密地说一些话,她特别要求他重复一遍她今天说的。

  “不跟你之外的女生有牵扯,不跟她们共用午餐时间,每天联系你,下雨天不踢球不让你担心。”他一边回答一边轻拍她的后腰,时音微微笑着,手到后腰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你记得自觉。”

  “你呢?”他稍微用力时音就被圈入他怀中,两人好近好近,他问她。

  “我又没有找男伴的习惯。”

  “你不找他们,但你能吸引他们找你。”

  “你盛名在外谁敢要我。”

  席闻乐笑起来真的好看,时音被他在唇上亲一下。

  总校的考试比分校晚三个星期,所以和他几乎要分离一个月,她那晚枕着他手臂说话,或者听他说话,再或者不说话,被他压着亲。

  在她的床上,那种感觉有多奇妙她难以形容,只知道被他亲的时候,手腕被他握着压在头顶的时候心跳快到要死掉,幸亏她还有一些理智,接近底线的时候迅速扭头,两人都喘气,她侧身睡,将激吻中散开的几个衣领扣子扣上,席闻乐撑着手臂,从桌旁拿冷水喝,半分钟后呼吸才缓下来,他看枕上的她:“还敢不敢让我过夜?”

  “说得好像你会对我做什么。”她理头发。

  “我会。”

  时音手指停顿一下,他立刻笑:“怕。”

  “席闻乐!”回身拍在他肩上,他刚放手的杯子因此碰撞到床头柜上的相框,相框啪一声掉到她那侧床沿的地板上。

  他低头看,时音的反应很大,一看到就俯身去拿,他同时也准备拿,两人不同位置的相同动作导致时音的后脑被他肩膀撞到,前额又被动地磕到床头柜角,相框虽然抓到了但脑袋也疼到不行,席闻乐和她的手同时捂到她额头上,她抱相框他则抱她。

  她眉头皱着,被他拉坐进怀里,他一直替她揉,时音撩长发,问:“有没有红?”

  “红了。”

  她抿唇,可是相框就在这时候唰一记被他抽掉,他迅速看一眼,看到写满他名字的纸张,时音也迅速起身,但腰部被他手一拉重新坐下,他回头就亲她,亲得她呼吸也来不及,直把脑袋仰起来,这一阵短暂狂热的效果是刚才缠绵的十倍多,他离开后看她的眼睛:“这个送给我。”

  时音花了十秒来缓神,然后转身躺进被子,闷声回:“你拿去吧。”

  他看不到的角度她脸很红,头一次弄成这个样子,整颗心都被挠得火热,只能闭眼睡,不能再多给他一点。

  那会儿已是凌晨三点。

  好烫。

  ***

  早晨,Fancy敲门。

  一夜没睡够,时音被这声响弄醒时感觉大脑缺氧,好不容易才起来,他仍在睡。

  她特意轻声下床,到房间口时将门微开一些,Fancy在外说:“小姐,早餐好了。”

  “现在几点?”

  “八点。”

  “老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

  时音点头,让Fancy先下去,等关上门后去浴室换衣,声响都尽量弄到最小。

  ……

  这个点,慕母正和慕羌一起用早餐。

  时音从二楼走下,Fancy替她抽开芝爱位旁的椅子。慕西尉喝着咖啡看她一眼,她拿白土司涂果酱,咬一小口,与他视线相对时,他转注意力喝咖啡,她就继续喝果汁,一套动作慢慢悠悠,脸上素妆,模样清清净净。

  这样子的她被慕羌扫过一眼,慕母正在聊这个月的家庭计划,他直接打断慕母的话题,向着时音命令:“上楼换件衣服,你要去送他。”

  慕母不由停顿,时音放吐司:“妈你说北颀什么时候来?”

  这是接了慕母刚才的话题进而无视慕羌,慕母打量慕羌,迅速笑了笑:“三天后。”

  “正好我和芝爱考试结束,可以好好陪她玩,哥也是。”

  说着看慕西尉,慕西尉低头哼笑一声:“把她带得远点不要客气。”

  分散话题的效果达到了时音就不再理他,继续喝果汁,芝爱喝牛奶。

  但是慕羌就像她无视他的话一样无视了上个话题,动手指招来Fancy:“带小姐上楼,让司机备车,半小时后送她去。”

  他嘴上不说去哪里,但谁都知道他想她去哪里,时音不起身,仍在吃早餐,Fancy无法做出动作,客厅气氛开始僵化。

  这时大门外传来动静——栗智带着席家的车队到了。

  这出乎人意料,栗智下车后候在阶口,不管慕母再三请也不进大厅,神情依旧倨傲清冷,时音看她,她向屋子内的时音微鞠一躬,慕羌很快压低嗓音命令:“上楼,换衣服,去送他!”

  他以为栗智的车是来接她的,时音心情终于被破坏,砰一声放刀叉,与慕羌两人目光相对,气氛紧张一触即发的时候,楼上忽然一声叩墙响。

  芝爱抬头看,慕羌也抬头看,他在看到的那秒神色一变,转看时音,时音不理,他迅速从座位起身朝楼上恭敬的点头,慕母赶紧迎到慕羌身旁,慕西尉也在慕羌示意下起身,最后只有时音坐在原位不动,除她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迎着席闻乐下楼,门外的栗智吩咐司机开车门。

  前一刻还睡得熟的他现在已经穿戴整齐,一路理着袖口下楼,目不斜视,慕羌要留他早餐,他充耳不闻,只到时音那儿俯身在她侧额亲吻了一下,又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时音点头,他接着才到慕羌跟前,慕母回避。

  两人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主要是席闻乐说,慕羌听。慕羌虽然私底下被给过警告,但只要时音与席闻乐在一起一天,他面上仍旧是席家庞大树荫下的受益人。

  他们说的时间不久,之后席闻乐出大厅,时音送他到门口,他临走在她耳边嘱咐:“你再去补个觉。”

  “恩。”时音点头,随着他下楼梯,放开他的手。

斗爱之冠冬季恋歌免费试读

  1

  他走了。

  她一直看着车影消失,心里感触很多,有甜有苦多味参杂,但与过去的十几年比起来,现在这一刻的自己才算真正活了,真正像一个少女,有血有肉。

  转身时和慕羌看一眼,他的野心早已被刚才席闻乐所说的内容填满,已经满意,不过问昨晚她和他之间的私密事,这样,一家人都不说话,时音独自上楼。

  但有一个人跟在她身后。

  时音走得快,身后脚步也一直紧跟,她进转弯口后速度加快,后面的速度同样加快,一直跟着时音到她卧室门口,在她准备关门时啪一声将门挡住,两人面对面,时音放手后退,慕西尉进房。

  “停。”她立刻指着房间的门口,“你只能到这里。”

  “你们有没有?”

  “哥真是急爸所急。”

  “有没有?”

  慕西尉再次问,时音刻意沉默的阶段内他站着不动,直到他低头看门口,照着时音指示后退一步,她才慢慢回答:“没有。”

  说着上前握门把:“他很尊重我。”

  然后就当着慕西尉的面关房门,但他在即将合拢之际又用手挡,他隔着门缝问:“你真心喜欢他?”

  “对,所以我要为他守身,哥从今天起好好适应你的兄长身份。”

  “好!”

  慕西尉的反应略微出乎时音的意料,他答应得又快又坚定,她的门被他硬掰开,特意伸了个手进来:“祝你幸福我的妹妹。”

  时音被推得后退一步,在原地调整呼吸,看他的手,再看他,两人安静相对,他直勾勾盯着她。

  犹豫整整半分钟,将手给他时就噗一声被拉进他怀里,慕西尉以哥哥的名义抱她,在她后背重重拍三下,时音咳嗽,紧接着讲:“我跟你的事不许说出去。”

  “不说。”

  “你发誓。”

  “我发誓。”

  “发毒誓。”

  “只要泄露了一句就不得好死。”

  松开拥抱,她说一句“谢谢”,与他目光交流都没有,砰一声将门关上,背靠门闭着眼睛。

  门外没有了声音。

  靠着门板缓缓坐下,时音撑着额头,皱眉闭眼。

  结……束了。

  而另一段,也开始了。

  恋爱是幼稚的,无论头脑多清晰的人,总会在某段时间碰上一个连最无聊的游戏都能一起玩得津津有味的人,这过程里甘愿被对方束缚,甘愿被管,甘愿全盘告知自己每一个24小时的所有行踪。

  远程恋爱也不觉得辛苦。

  在与席闻乐同睡的那一晚就说好了往后一个月怎么过,她会在早起时拍一张自己的照片给他,午餐时发精心做好的便当照,放学后就视频通话,他也会打电话过来,通常都算准在她考试的休息期间,他乖乖报告他的一天日程,时音笑着听,关系好到仿佛明天就要嫁给他。

  两人都彻彻底底被对方驯服了。

  他走后第三天,学校考试结束,时音从出教室时脚步就比别人的快,友佳喊:“时音去逛街吧!”

  “不去。”她在学生群中倒走,长卷发顺风微扬,“有事。”

  “哦!!”友佳暧昧地大声回,女生们都笑,她也笑,和她们挥手再见。

  她走后,友佳不住向周围人低声说:“时音恋爱中的样子真是漂亮啊,真漂亮啊。”

  ……

  回到慕府,第一件事就是关房门坐上床打开笔记本,席闻乐已经等着了,视频背景是教室后墙,他坐在课桌上,四周嘈杂,该是刚下课,时音问:“还没放学?”

  他点头:“考得怎么样?”

  “全A没有问题。”

  他笑,时音盘腿坐起来,特意用手拨头发:“你看我。”

  他看。

  “找不同。”

  他找得并不费力:“指甲。”

  时音开心,新做的指甲色调浪漫,像落着一片片小雪花,她撑着脸颊问:“衬不衬我?”

  “你怎么弄都漂亮。”

  “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赚到。”

  “现在就想娶你回家。”

  她被哄得心情好,一直在笑,之后让他等一下,从包内拿家庭作业放到键盘上,他这时正好也有电话,时音让他先接电话,他临走时将屏幕下压,她这边的画面就只看得到课桌桌面,以及那端传递过来的教室喧嚣声。

  ……

  ……

  ……

  明御总校。

  席闻乐出教室时,有一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伴在和她说话,她将食指放嘴唇上,四周女伴一一不再出声。

  教室依旧喧嚣,他在阳台听电话,汤浩不在,严禹森也不在,这个人慢慢走到他的位置,女伴们看她,她笑的时候唇角微微勾,作嘘一声,直到女伴们都安静,她才用手指摁着摄像头抬起屏幕。

  时音这边,笔记本上画面忽地黑,她正低头翻作业,没有察觉。

  总校,女生静静地看屏幕,边看,边坐下来,叠起腿。

  时音做到一个很难的题目,思考时一抬头注意到黑下来的画面,手上转的笔停住。

  总校,女生看到她的脸。

  时音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她不惊不乱,静看屏幕。

  女生从她的眼眉观察到她的脖颈,从她的发色细究到她的衣饰,不管周遭浮躁,她仍很耐心,边看,边呼吸。

  时音轻轻地呼吸。

  两人同一频率,胸口细微起伏。

  ……

  “瑟……”唯一听到的是这一个字,从旁边传来,像略微着急又含着惧怕的提醒声,而后黑暗移开,画面稍微晃动,眼前重新看到屏幕所对的课桌桌面。

  再也听不到别的,屏幕重新抬起时,看到席闻乐。

  他周遭没有人,放手机重新进入与她的两人世界,时音不动,也不说话,他问:“怎么?”

  “刚好像有人来过你的位子。”

  他神色不变地向前面看一眼,时音看着他,同时改口:“应该是周围经过的人不小心碰到桌子。”

  后来与他再聊一会儿后,时音准备做作业,她saybye,关掉视频连线。

  但是事情记在了心里,那个以瑟开头的人听名字是个女生,并且是与他熟悉的人,所以能在私自看他视频时丝毫不受周围人的干扰,这种事就连最亲近的严禹森也不一定敢做,那么,那个女生与席闻乐的关系不会浅。

  因为很快推测出是他圈子里的人,所以时音选择了绕开这件事。

  ……

  ……

  但是席闻乐没绕开。

  总校,氛围有些变化,他起身向后门口走,旁边的学生都让道,他踏到走廊的第一步,前门口的女生也正在走。

  “站住。”他说。

  女生不惊不慌地转身,她还同身旁的女生说笑着。

  两人对视,走廊上学生都不敢关注,她说:“我看你的女朋友,你不高兴了吗?”

  他单是站着就已是肯定态度,女生慢慢向他走:“为什么不能看?她漂亮得像个仙女一样。”

  “她是我的隐私。”

  她点头:“你生气了。”

  然后抱起手臂:“没有下次了。”

  2

  晚上八点,慕家的车已准备好出发去机场接北颀,时音下楼拿果汁时正碰上慕母出门,原想陪她一起,慕羌在楼上开口:“你不要去,你另外有约。”

  时音抬头,慕羌背手站着,高大的身影挡住灯光,别有深意地告诉她:“柏先生来了。”

  ……

  半个小时后,车将时音送到海滨,她下车,头发与风衣都被冬日强烈的海风吹起,向前走二十米到唯一一辆同时停着的车旁,司机为她开门,她坐入后座。

  司机不上车,等在外面,时音观赏车窗外的灯塔,座椅暗处的男人问:“喜欢吗?”

  “灯塔白天被海的颜色衬着好看,晚上不怎么样。”

  男人笑着,没有声音,阴影内只显出英俊分明的脸部轮廓。

  “脸怎么回事?”

  “摔破了,玻璃扎的。”时音前天刚戒OK绷,脸上还有伤痕,但与前几天相比已好了很多,再过些日子就可以痊愈。

  他观察的却是她的心情:“你很高兴。”

  时音看他:“我恋爱了。”

  他沉静那么三秒,微微点头:“对方很幸运。”

  “柏先生。”时音讲,“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可以。”

  “谢谢。”她温婉地笑笑。

  两人座椅的中间放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礼盒,柏先生让她先打开大的,时音将礼盒放在膝上,打开时,看到被层层黑纱覆盖镶着宝石的高跟鞋。

  “你一直想要高跟鞋。“他说,”这双独一无二,你看看喜不喜欢。”

  时音将盒子盖上,虽然喜欢,仍旧摇头:“我已经有了最好的。”

  “男朋友?”

  “恩。”

  他不强塞:“那替我转送给你的妹妹。”

  “这双跟太高,她不适应。”

  “你没能去机场接你的继姐,做给她的见面礼吧。”

  柏先生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时音最后点头,淡淡说:“谢谢。”

说完准备开门下车,他提醒那份小的礼盒:“这也是你的。”

时音回头:“这又是?”

  “迟了一点,生日快乐。”

  她点头,拿小礼盒,终于开车门,下车后俯身向他说:“柏先生,我可以提一个迟来的生日要求吗?”

  “可以。”

  “如果在其他场合我们再见面,请你装作不认识我,并且原谅也会这样对你的我。”

  他在阴影中点头,时音最后说一声谢谢,关上车门。

  解决。

  柏先生是席闻乐出现之前慕羌最为垂涎的大靠山,是唯一一个时音永远都查不出他背景的人,她只知道他的姓,知道他只喜欢在昏暗的车内与她见面,甚至没看清过他的全脸,但他礼貌体贴像绅士,每次见面都会带价值不菲的礼物,并且给慕羌生意上的帮助,以此维持与时音的关系。

  她原以为最难解决的是这位柏先生,但他好说话到这样的境界,送了她一个全身以退。

  上慕家的车后将两份礼盒放到一旁不看,她吩咐司机开车,车子与柏先生的车反方向开去。

  回到慕府,已经是灯火通明。

  北颀被接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她高亢的嗓音,慕母正在为她展示精心准备的礼物,但她一把将礼裙从盒内拽出,哗一记丢到一旁,滑到时音的脚前。

  “我不喜欢!它这么大!哪适合我!”

  Fancy蹲下捡起礼裙,慕母坐在沙发上忍着,北颀看到时音,一步步地踏过来:“你怎么没来接我!”

  时音不急不慢地把身前盒子打开,北颀到她两步前停下,视线完完全全被盒子内高跟鞋吸引,双眼发亮,时音淡淡地笑:“送给你。”

  “我就知道这是我的!“手上盒子一把夺过来,北颀表情新鲜地坐回沙发,两双细高跟放地上后直接伸脚试穿,只是脚踝太粗,光是几个脚趾就已将空间挤满,鞋子显得纤弱无比。

  二楼的芝爱看着这边,时音和她对看一眼,芝爱按她的意思回房,这边北颀刚站起来就往旁一崴,Fancy与几名侍者同时去扶她,但几人之力难以招架她肥胖的身躯直接跟着她摔到沙发上,整个沙发都动弹,慕母措手不及地抓扶手,手中茶杯剧烈抖晃。

  时音不动声色,北颀恼羞成怒甩开鞋子:“这不是我的尺寸!你拿你不要的东西给我!”

  “这么漂亮的鞋子,我哪有不要。”她边说边走到沙发前穿进其中一只,北颀低头看,看着高跟鞋配上她的细脚踝,变得美丽优雅熠熠生辉。

  “可惜妈妈不是送给我,而是送给你的,你不要?”北颀眼睛再度发亮的时候,时音问。

  慕母坐正姿态。

  北颀从她的脚一直打量到她的裙子,她的衣服,她的手镯以及她脖颈上细细的锁骨链,自作聪明地说:“这鞋子要配你这身才好看。”

  时音解下锁骨链,摘手镯,拿到她上方松手,北颀接住。

  “都送你。”

  这小暴君终于被哄得满意,时音换上拖鞋,慕母喝茶松一口气,吩咐Fancy:“去帮客人准备房间吧。”

  她正上楼的脚步不由停住,回头:“客人?”

  “是跟北颀一起在国外念书的朋友,这次回来在这住几天……”慕母的话还没听完,见北颀迎面向自己走来,时音的手一把被她抓住。

  “不说我还忘了。”她边说边将时音拽着上楼,“你得去见我的朋友,他们都等着见识见识你。”

  北颀力敢太大,她松不开,芝爱听到动静从房间走出来,看到这情况立马加快步子赶来,北颀风风火火地将时音拉到二楼的小客厅,砰一下推门,小客厅内正盯着大屏幕打游戏的几个人顿时向这看,三女两男,女生们措手不及地放饮料,两名男生放游戏站起身来。

  时音终于挣脱掉北颀的手,北颀将大肉掌拍在她肩上:“看,我妹妹!”

  她扶门框才站稳,两名男生直勾勾看她,其中一名问:“真是……亲生的?”

  问题刚出口就惹得三名女生笑,北颀刻意不直接回答:“我瘦下来就是她这个样子。”

  然后芝爱到了。

  男生问:“这也是妹妹?”

  “也是。”

  “这倒更像亲姐妹。”

  女生们又笑,时音轻轻舒展手腕,向小客厅内的人敷衍性点头,两名男生立刻回礼。

  “我到点该回卧室了,今天不好意思,明天再陪你跟同学玩好吗。”

  “不行!你要陪我们一起通宵,我要倒时差!”

  “可是我们没有时差需要倒。”

芝爱冷冷地反驳一句,北颀瞪眼想回,时音迅速接话:“找哥吧。”

“你给我找到他倒好!他人呢?!”

  “你给他发一个短信,告诉他你带来了三个女同学,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时音在北颀耳边说完,向小客厅内的人行了个道别礼,带芝爱走,两名男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俩的身影。

  “我告诉你们,我哥是个大帅哥!”后面,北颀急不可耐地向几人夸口。

  “姐。”芝爱的声音里有怒气。

  “忍她。”时音心平气和地说。

  3

  慕北颀是慕羌与第二任妻子的女儿,身材遗传自母亲,喝水都会胖,但却是慕羌最惯纵的一个孩子,性格从小被捧坏,慕西尉烦她。

  时音也烦她,芝爱更烦她,但三人表达方式的不同是:慕西尉躲,时音假宠,芝爱忍。

  北颀最喜欢时音的东西,只要时音穿着好看的,用着漂亮的,她就都要,衣饰也好护肤品也好,她认定时音的就是最好的,慕母通常不过问,时音也还应付自如,每天都愿意抽出那么几分钟,专让北颀在她房里如贵妇逛时装店般地挑东挑西。

  北颀的那些同学在慕府住了一个星期,其中一名男生对时音很上心,走的时候刻意拖时间等到时音回家,和她说了再见才离开。那名男生便成了今天北颀与她聊天的话题内容,她一边翻着时音梳妆台上的香水,一边问:“你喜不喜欢他?”

  “哪个?”

  “黄头发的那个。”

  “我没注意你的那些同学是什么发色。”时音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就是那个黄头发的,比较高的,打游戏很牛的,他……”

  “我有男朋友,姐姐。”

  她回得很快,北颀望向她:“凭什么你比我早恋爱。”

  但是几秒之后,她接着说:“也可以,正好!那你跟你的男人好好过,那个人是我的猎物。”

  “祝你们幸福。”

  “祝你们也幸福。”北颀说得有板有眼,望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又跟上一句,“他追你的话,你不能答应知道吗。”

  “知道。”时音一直都靠在门框,不和北颀待在同一房间,与她的对话也是敷衍到了极点。

  北颀最后不忘补一句最常说的:“你要是不照着我说的做,我就告诉我妈。”

  时音点头微笑。

  然后房间内寂静,北颀不再翻箱倒柜,半分钟没动静,时音侧头去看,看到已经转移阵地到鞋柜的她。

  “哇……”她倒吸着气从鞋柜中拿出天鹅绒质的白色高跟,“它太合我心意了……”

  已经预料到后面即将说出口的话,时音收顺笑意,一言不发进房将她手上高跟鞋抽走,措手不及的北颀瞪她:“慕时音!这个送我!”

  “这个不行。”她走出房间。

  “我就要这个!我这次就是为这个来的!”

  “鞋柜里的其他鞋都给你。”

  “那些我都不要我要这个!”

  还没出门就被北颀拉了回来,时音把鞋放腰后,北颀摇她肩膀:“给我!”

  说了几次都不听,也被摇得烦透 ,她用手臂弄开北颀,北颀往后一趔趄快手抓她,两人一起摔到地上,声响惊动楼下的慕母,慕母与Fancy一起赶来时正好看到北颀压住时音,从她手里抢高跟鞋:“我的!”

  担心鞋子扯坏的时音放手其中一支,慕母蹲下劝两人别吵,北颀听不进,一把将慕母推倒,紧接着就抢时音手中另一支,时音不放手,她甚至举手要打,芝爱赶来,而慕母也在那一刻起身啪地给了北颀一耳光!

  那丫头被打懵了,芝爱趁此将她身下的时音扶坐起来,时音咳嗽。

  慕母刚打完便手足无措,这一举动连Fancy也预料不到,果然北颀在反应过来后近乎发飙,大吼:“我要告诉我妈你敢打我!”

  从此这件事就得没完没了了,芝爱握紧时音的手,时音握住慕母的手,慕母是压忍已久的怒气与忧虑交织,听完那句话,手更冷。

  ……

  北颀的生母,慕羌的第二任妻子梁鸢是远近闻名的泼辣女人,还是慕羌所管理公司的董事之一,那晚北颀脾气闹得很厉害,梁鸢以一副前任女主人的架势趾高气扬地杀进慕府,慕羌后脚也赶到,那时北颀坐在沙发上扒减肥素食餐,梁鸢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中央,大厅内一阵肃杀之气。

  时音坐在慕母身边,手臂上有被北颀狠狠掐出来的淤青,慕羌看到这点,转看向梁鸢,梁鸢皮笑肉不笑:“看我干什么,怕金主怪罪,想巴巴地去护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

  “又不是大事,你来干什么。”

  “我来喝茶啊,这里一半的玩意儿都是用我的钱办置的,怎么还不值一杯茶?”她站起来,走向慕母,“顺便来看看这过气的社交名媛是怎么教自己家孩子的!”

  “妈,我的脸是她打的!”北颀还火上添油。

  慕母发抖讲:“是你的女儿要打我的女儿在先!”

  “小孩子闹着玩你参合什么劲,我女儿打你女儿?行,有本事你女儿打回去啊,女儿打不过娘就来帮还有没有道理了!”

  “你还有没有仪态了,来这儿闹。”慕羌有些生气。

  这一开口决定了他与梁鸢分站两派,慕母脸面稍增一些,梁鸢呵呵冷笑,拍北颀的肩:“哎哟女儿啊,怪就怪妈不争气,没给你找着个大靠山,现在你爸怕那金主怕得不得了,帮别人家的娘俩儿说话,亲女儿也不敢疼了!”

  北颀大概也感觉情况不妙,停止扒素食餐,小心打量大厅气氛。

  恰好这时碰上慕西尉回家,他进大厅,见这场景啧一声,梁鸢挑眉:“哟,大公子也回来了,这娘儿俩又多一个帮手了。”

  “二妈。”他招呼。

  “别叫我二妈,我不是你们家的人,豺狼跟狐狸才是一家,不够骚的还不能进门呢,”边说边瞪着时音,低声骂到,“小狐狸精。”

  时音看她一眼,两人一个狠戾一个冰冷,慕母回了句:“请你就事论事好吗!”

  “你是来解决事情的还是来招事的。”慕羌稳住大局。

  “谁招的事谁受罪!女儿说,谁打的你,看那人够不够诚心道歉,让你原力打回去!”

  北颀在这方面上机灵得很,知道不能打慕母也不能打时音,一手横指向芝爱:“她!”

  芝爱不动声响,时音站起来:“二妈。”

  “不都说了我不是你们家的人吗,怎么这么恬不知耻地要攀亲啊。”

  “二妈。”时音依然这么叫着,口气清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豺狼虎豹都骂过来了我们不生气,那你也别装高贵不承认自己是山猪。”

  “你个小狐狸说什么!”梁鸢两步并作一步踏过来,慕西尉反应快隔在两人之间,慕母护着时音,时音紧接着讲,“今天这事是你要大化,要不双方都口头道个歉,不然就由你所说,我打电话给我的金主看他站哪边!”

  “时音!”慕羌大惊。

  “好啊慕羌,这是你教出的好女儿啊!多能看风转舵欺负人!慕羌你教出的好女儿!”

  “带你姐上楼。”慕西尉喊芝爱,梁鸢还要冲,被他拦住。芝爱扶时音走,慕羌也示意Fancy赶紧隔离两拨人。

  时音真正生气是因为牵扯芝爱,她上楼后才缓了一口气,芝爱讲:“至少这次慕羌帮我们。”

  “没什么值得庆幸的。”她看着芝爱,“他利益当前连一向宠溺的亲女儿都舍得委屈,这种人最可怕。”

  芝爱记进心里,时音向卧室走,下面大厅还充斥梁鸢的骂语,她面色冷漠地进房间,砰一声关房门。

  ……

  “这事没完!”楼下,梁鸢泼辣的喊着。

  4

  这事果真没完,梁鸢隔三差五就来找茬,慕羌的公司里她虽然算不上大股董事,但这家公司的前老板原本就是她,高层多的是她的人,慕羌不好明着阻止,只能任由她今天来喝个茶明天来吃个饭,非要等到和时音面对面再吵一架才甘心的样子。

  时音因为这件事很多天都不回慕府,她暂时搬入公寓式酒店避免和梁鸢正面相冲。至于慕母那边,芝爱在,她们也不敢怎么样。

  学校已经放假,高二有繁重的补课,她被所有事压着一个星期都没开过视频,等到终于抽出空,席闻乐已经被她晾了太久。

  视频一连接上就合手道歉,他在自己房间,观察到时音身后不一样的床饰,问:“你在哪里?”

  “酒店,家里房间小装修了一下,暂住在这边。”

  他的桌旁不时有条毛质光柔的大丹犬探出脑袋,时音看见时被吓到,然后因为自己的失态笑起来,席闻乐把那脑袋摁下去,吹声口哨,大丹犬乖乖趴伏在地毯上。

  “它叫什么?”

  “盖尔。”

  “让我再看一眼。”时音说。

  他侧低头,盖尔和他对上了视线,马上知道主人的意思,站起身向屏幕看过来,黑色被毛,身材威武眼神又沉着,很是带感。

  “它七岁,很聪明。”

  时音点头,看了一会儿,慢慢将目光从盖尔转到他,他仍在看盖尔,侧脸安静又帅气。

  ……

  “我好想你。”

  凝视着说出口后,席闻乐看她,时音收回神,耸肩微笑:“最近学校功课很多,压力有点大。”

  想不惦记,所以强颜欢笑敷衍而过,她知道他忙,不然大可以一天一个往返,但他除了正常的课程之外还要学习管理庞大的商国,他的后面还有个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席家,他有那么多要应付的人和事,不能全把时间花在她身上,这些她心里都知道。

  席闻乐的确没回应那四个字,两人只是看着,时音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他停顿了会,开口:“我走之前动过你的手机。”

  微笑收起,她反问:“什……么?”

  “看看备忘录。”

  时音从一侧拿包,将手机拿出来,这时候他咳一声,屏幕晃动:“我办点事。”

  视频连线关掉,时音这边将手机翻到备忘录,那条备忘附着在一个日期上,还设置了当天的提醒闹钟,她边合笔记本边打开,里面存有一张制作好的动图,她点开,一看到,有些惊喜。

  居然是跟他一起睡的时候被他悄悄拍下的,她在枕上睡得好熟,他从后抱她,撑着身体亲她脸,然后贴着她的耳边说三个字,四周是她房间特有的暖粉的床灯光,她只穿吊衫,他穿背心,两人肌肤相贴,当时的她没有听到,现在的她看出口型,忍不住笑起来。

  又帅又可爱怎么办。

  止不住心情好,她将屏幕向下滑,看到那串日期,日期后一个分号,放六个字:你亲爱的生日。

  亲爱的……

  时音抬头:是他生日。

  再低头看日期,不远,就在一个星期后,她捂着嘴,心里渐渐被很大很大的期待和喜悦滚满。

  视频已经关掉,不然还会问他更多,时音那晚睡不着,时不时就将那段动图放一次,看到自己都笑出声,然后从通讯录中调出他的手机号,将以前备注的“XWL”擦去,换一个“乐”,再琢磨许久,挑出一个火红的桃心摆在备注后面,就好像她现在这颗炙热跳动的心。

  虽然知道了他的生日,但他会不会来见她还不知道,时音在那一个星期中的前三天准备了礼物,第四天时给严禹森一个电话,问关于以往他的生日宴的事情。

  “每年都会提前三个月开始准备,请柬会在两个月前发出,宴会详情得问栗智,你会不会来?”

  严禹森这一问,时音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一会儿反问:“宴会时间有多久?”

  “三天。”

  她笑一笑:“我不来,这几天你有空吗?”

  “不忙,怎么?”

  “后天来一下我的学校,替我带礼物给他,他这几天很忙,这样麻烦你可以吗?”

  “可以,我后天来。”

  话通完,挂电话,时音安静地靠着二楼廊台栏杆,手机在手心里慢慢打转,印象中席家办宴会通常都是上流层中一场盛事,席闻乐的身份决定了入幕之宾的档次,慕羌还远远不够格,所以慕家从未收过请帖,严禹森这大少爷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在席家直出直进惯了,认为她要出现在宴会上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可他不知道这中间得掺杂多厉害的人际关系。

  时音对那场认证地位与威望的权力之宴兴趣不大,她一心想的只是自己男朋友的生日,真正巴望得到请帖的是慕羌,只是宴会名单早在两个月前已定,她又没有出席的打算,他一番愿望成空,最近两人气氛又有些紧张。

  快到晚餐时间,估计梁鸢又要来,时音准备出门,下楼梯碰上Fancy,Fancy给她送上一份膏药。

  “小姐,一天敷三次,消肿消淤青。”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老爷给的?”

  “是的。”

  她放回去,径直下楼:“我自己有,替我谢谢老爷。”

  她清楚慕羌怕什么。

  5

  1月份,深冬。

  时音快放学时接到严禹森电话,他说他要到了。

  这天天气很冷,眼看着又要下雪,放学铃响后她拿包和礼物盒出教室,快到校门口看见停下的名贵轿车,原本继续向车子走着,但随着车门咔一声开,砰一记关,时音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下车的不是严禹森,而是……是席闻乐。

  心悬了一下,随后烟花喷放,他一眼正好跟时音对上,那么淋漓的帅气感伴着冬风一起卷来,时音加速走,他也绕过车头,风好大,她噗一声进他怀里:“你不是有生日宴吗!”

  “你不是想我吗。”

  “可是生日宴你是主角!”

  “要不要我?”

  他直接了当问这句,时音接着他的脖子,凝静一秒后再压不住感情,踮脚抱住他。

  要。

  席闻乐来了就是来了,不会再回去,坐他的车到达他别墅时是晚上七点,离他生日还有五个小时,别墅内侍者没提前接到他会突然回来的消息,手忙脚乱准备晚餐,后来是时音稳局亲自帮他来做。

  他的手机关了,别墅所有的通信系统也都切了,席家这个点应该是香槟美酒灯火通明的景象,而这边只有时音陪他一起晚餐,和他一起吹蜡烛,落地窗外星星点点落起雪,雪光微烁。

  已是第三次进他的房间,侍者们整理床被,她像第一次那样将落地窗口厚重的窗帘拉开一点,外面山景清冷,身后被他收腰抱起来。

  “所以……仍旧是……一起睡……?”

  侍者还在,她问得很轻,嗓音有些哑有些涩,他看着窗户玻璃面上的她:“还是你想让我这个寿星冒雪送你回家。”

  话里意思就是不让她走,侍者们终于收拾完毕,她透过玻璃反光看着大门恪一声关上,房间只剩两个人。

  床也铺好了水也放好了香也收好了,这就跟第一次来的情况一模一样,时音想起礼物,从他怀内走出:“你等一下……”

  他那会儿就走到小圆桌前倒茶,时音直接拆了礼物盒,走过来说:“伸左手。”

  他边喝茶边把左手给她,她将一串品相上等的沉香佛珠给他戴上,席闻乐看,时音低头整理:“你什么都有,再好的礼物都见过,我就帮你求了串佛珠,寺里的师傅说戴着好,趋凶避吉,平时珠子的香味也可以缓解下压力,尤其你这种动不动就高速用脑的。”

  绕好了,佛珠跟他的手臂相配有种别致的男人味,时音很喜欢自己送的礼物,他到她耳边问:“那我每次亲你的时候要不要摘它下来以防对佛不敬。”

  他本来就和她有身高差,说这句话时只需稍稍斜下巴,时音眼前挨着他的领口,看他,刻意不回应他的调戏,笑着后退说:“我去洗澡。”

  ……

  不回应是因为已经很难撑。

  两人之间的爱意已经酿到最浓,今晚注定不太容易安稳度过,时音在泡澡时花了很长时间,脑子里也尽量想别的事,但怎么都散不去他的样子,泡到后来腰腹部有些受不了,她才出浴。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五十分,还差十分钟就是他生日,她在落地窗口看雪景,后来上床时顺他的意坐到他身上,腰被他抱着,也搂着他的脖子,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时音轻声地说:“我现在想感谢一个人。”

  “谁?”

  她碰了碰他的脸:“你的妈妈。”

  “感谢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照顾你,给你健康的身体和优秀的头脑,让你才识超群,让你平安过了十八年,然后……在第十九年,让我遇到这样的你。”时音闭着眼睛,“也因为她,让我们相遇,相爱,她是我所知道的世界里最伟大的女人。”

  “她也很满意你这个儿媳妇。”席闻乐贴着她的耳低声说。

  时音笑,他正要将她搂近一点,手握到她的腰两侧,时音忽然皱眉,摁他的手:“等一下。”

  左下腰腹部在痛,在他发现时恢复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还有第二份礼物。”

  没有将他的手放开,而是扶着他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睡衣往上推,露出腰际,让他看到那块现在还疼着的地方,看到一个星期前一针针刺进肉里,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永久刻下的那串黑色字母:Sekibunraku。

  Seki-bun-raku:席-闻-乐。

  他的罗马译名。

  那是时音全身上下唯一一处刺青,刺在隐秘的左下腰腹部,是只有他才知道,才能看到的地方,她为此曾忍得全身发冷汗,现在他看到了。

  四周的空气微微凝固,他的拇指轻轻地抚摸着,好久才问:“疼不疼?”

  她点头。

  “但我知道,你会开心,这是我能准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话说完,楼下客厅大钟响起,她看着席闻乐摘左手腕上的佛珠。

  这行为太有预示感,时音心跳加快,他放好佛珠后拉她的腰,两人忽一下离很近,鼻尖与唇相碰。

  双眼在光影交错间相看,他斜着额头亲,时音抿唇,接着便被捏下巴与他真正吻,唇齿一下子交缠,衣领滑到肩下,腰际感受到他手心的热度,积酝已久的爱意渐渐释放。

  落地窗外雪光照人,大钟十二声响,那一刻该是席家盛宴最沸点的时候,而时音被他从身上抱起,长发落到枕上,睡下,她看着他双臂撑在她两侧,看着他一提领口脱下睡衣,然后与她相拥,唇上再受压,脑里一片空白。

  ……

  那一夜就是这样开始的。

  手曾经挡在他胸膛口,曾经彷徨犹豫,后来被他握起摁到枕边,这样霸道又主动的行为,因为是他,所以才心如鹿撞地接受,只要他在她额上吻一记,这世上最好的安全感就包围了她。

  “生日快乐……”她贴着他的耳畔,下一秒便抓紧他的手臂,为他皱眉坚忍。

  雪片淅淅沥沥,洁白干净。

  她在他的房间给出了自己,成为他的人,让他因自己而燃烧这夜的每一秒。

  ……

  ……

  6

  原来真正爱上了就不会在意新鲜感能持续多久,不会担心往后,不忧虑将来,只要活在当下洒脱此刻就好,仿佛前十几年的努力生活就是为了要在这时彼此相爱。

  雪到早晨还在下,山上一片白茫茫,房间被雪光衬得亮堂,时音睡在枕上,眼前都是他,他从她的额头亲到她的鼻尖,手指滑过她的锁骨,再与她的十指相扣。

  他不一样了,从初见时的英凌傲气转化为现在亲人一般的熟悉感与温柔感,她很喜欢,所以再累再困也要继续看着他,看他睡觉,看他这样醒来后断断续续地吻她,她淡淡的笑,手从他手心抽出来抚摸他脸颊,席闻乐再次握她手腕,那时目光转到她手臂上,看到一些深深浅浅的淤青。

  时音想收,他握紧:“我弄的?”

  北颀和梁鸢的生死就在她一个回答间,可现在的气氛不想去谈不高兴的人和事,她只侧一些身贴近他怀内,就好像是对他问话的默应。

  “我太过了。”他环臂抱她。

  “你不要道歉,我很开心。”

  说完后疲惫就侵袭过来,时音也困了,就在他怀里睡,睡姿平和,呼吸匀称。

  ……

  席闻乐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这个觉是她睡过最安稳的一个觉,如果包里的手机没有响起来,她应该会睡一整天。

  撑起身体起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床上,卧室很安静,她披毯子到沙发上拿包,手机屏幕上闪着慕羌两个字,她拒接。

  不过三秒又响,这次来电是慕母,她叹气,走到落地窗前接,果然仍是慕羌的声音:“在他那儿?”

  “恩。”

  “他在不在?”

  窗外积雪厚重,一整个山野的浩阔冰景美到人心都颤,她顾着看,心不在焉回:“不在。”

  他那儿沉默一会儿,问:“给他了没有?”

  她皱眉:“你在问什么?”

  “跟他做了没有?”

  “你跟我谈这种事?!”

  “如果没有,他回总校你不用管,但是如果做了……”慕羌不管不顾,继续说,“你就必须让他带你回总校。”

  “……”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慕羌紧接着讲:“我是有私心,但也有为你考虑的成分,如果是三个月前的你会做跟我一样的决定,你懂男人,男人对尝过鲜的女人保持不了多久的热情,分居两地绝对会让他喜新厌旧,如果你的自信还不够保证一个月后发生的变化,现在就最好照我说的做。”

  时音很快撂了电话,两三分钟后才平息下怒气,回头去看空落的大床与枕头,原本他的位置已经凉了很久。

  还站着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传出侍者的声音,她到床头看钟,现在是上午九点。

  她开一点门,侍者带着衣服,她这才让人进来。可衣服来了他人却依旧不在,时音轻轻关门的时候闭眼吸一口气,侍者在床前摆起全身镜:“慕小姐。”

  换衣的过程里她环臂静站着,侍者为她打理一切,等到轻梳长发,抚平领口后,众人退下,时音看着境内脱胎换骨的自己。

  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自己。

  是真正被慕羌的话影响到心情,她表情始终冷淡,侍者还想为她戴珍贵的饰品,她抬手拒绝。下了楼也没见席闻乐,厨房已为她准备好早餐,用餐地点设在二楼的家庭式影院,坐上沙发后她终于问:“他呢?”

  “少爷上山了,让我们先给慕小姐看些录像。”

  “他上山去……”话问到一半停住,想着他也不会告诉她们,就不问了,她从餐盘中握果汁杯,“那放录像吧。”

  灯光调暗,侍者开始放录像。

  时音喝果汁,一开始不知道他要给她看什么所以丝毫没做心理准备,但当第一个画面配着柔和的钢琴乐从大屏幕上展开时,她不喝了,凝神看。

  那是一间私人的卧室,摆设极其别致,摄像头前有多名医生和护士,人员走动安静又繁忙,床上躺着一名漂亮的女人,才刚察觉出是产房的氛围,镜头就渐渐调糊,让时音既看不清状况也看不清那女人的容貌。

  镜头退出卧室,门也关上,之后画面调快,卧室门在许久紧闭后打开,一声爽亮的婴儿啼哭传出,护士抱着新生儿出来,许多穿戴考究的人一涌上前,镜头焦点却独独放到婴儿的特写上,周遭响起道喜声,婴儿被裹在鹅毛绒毯中,眼睛都还睁不开,又小又可爱。

  侍者俯身说:“这是刚出生的少爷。”

  时音放下杯子,轻轻用指尖抵着嘴唇:“他?”

  侍者点头,她再看屏幕,心内感觉很奇妙,画面再切,婴儿已有两个月大,比之前白胖一点,头发稀疏细碎,在摇篮里不安分地蹬脚咿呀咿呀,不时想抓镜头,镜头抓不到,旁边有女人的笑声。

  也是他。

  之后是十个月大的样子,他的小手由身后女人牵着,镜头只给到女人的肩膀和垂下的长卷发,面前有一位端庄的贵妇俯着身微笑向他招手,看年龄与气质像是他的祖母,时音坐正看,镜头拍出他在草坪上向祖母踉跄迈出的第一步,周围响起掌声,贵妇宠溺抱起他。

  “少爷十个月时开始学会走路。”侍者说。

  接下去放映的每一幕都好温馨,时音一直看,看他五岁拉弓,看他七岁得奖,看他十岁学会骑马,看他从一个萌正太长成清俊少年,眼神从天真稚嫩到凌厉深沉,行事举动间也越来越多的气魄,他把他的世界与人生浓缩在这两小时的录像里展现给她,她的心快要融化,慕羌的话早已抛诸脑后,心砰砰跳,感动到不行。

  席闻乐也早就算准了时间,专门在录像放到尾声的时候赶回别墅,他敲了两下门框,沉浸在无法自拔感动中的时音回头看到他,他进门时侍者们都退出放映室,时音起身,大屏幕上放着他十六岁极限滑雪的视频,她看他真人,笑着:“你好可爱。”

  他身上带着深山的寒气,像刚忙完一件运动量很大的事,对时音的表扬笑了笑,牵她手:“跟我去一趟山上。”

  ……

  就这样突然出别墅,时音被他送上越野车的副驾驶,他开车,效率地转方向盘出正门,她好不容易从他给的前一个感动中抽神出来,问:“去哪里?”

  “猜。”

  “今天是你生日,结果都是你在给我惊喜。”她不猜,靠着椅背笑着。

  “因为昨天晚上收到了份最完美的礼物,要给你很多很多才能持平。”

  她笑看车窗外,这个时候的时音是最漂亮最女人的状态,和他关系也是最有默契的阶段。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席闻乐安静的开车,时音撑着下巴听车内音乐,闲暇看他一眼,他单手搭着车窗悠闲控制方向盘,她收回视线,等到换一首音乐,她又向他看一眼,两次目光都没有和他交集,她问:“在想什么?”

  他不说。

  “有没有想昨晚上?”

  他嘴角微勾起来。

  “不许想。”还真的被她说中,她推他手臂,脸都微红,这时候目的地也恰好到了,车子停住。

  她看向四周,他下车绕到她那边开门,牵她下来。

  双脚踏进厚重的雪地吱吱嘎嘎响,车门在身后砰一声关,她看眼前,不禁呆住,肩膀被他扶着继续向前走。

  这里她怎么会不记得。

  是一个绝对不会忘记的地方,一个看一眼心里就涌出好多回忆的地方,也快知道他给她的惊喜是什么,还没走近就已经不行,转头看他,眼眶湿热地捂着嘴,他到她身后贴着耳边说:“这是对我们两个来说最有意义的地方,你该是这里的女主人,那天之后我让人重新修过,我要把这里留给你。”

  “风雪天气也好,雷鸣闪电也好,这里会一直很牢固,还有……”他将她抱住,下巴抵在她肩上,“这座山上的狼群已经一条不剩,以后你进出这个屋子完全安全,什么危险都不会有。”

  所以原来他一早上山是去猎狼了,时音眼泪终于落下,本能性的钻进他怀里:“你怎么这么好……”

  这里是他和她第一次抱着取暖的小木屋,是她开口接受他的地方,他把一切都准备到最细致,时音怎么都止不住哭,感觉这就是真正爱对了人,这个人一生都不会改变了。

  7

  席家办宴的第二天,第三天,时音都和他窝在这小木屋里,他将屋子在不大改的前提下扩建,建成了一个荷兰风格的温馨小屋,里面摆上时音挑的地毯和家具,晚上时就把这里当成了家,两人一次次在这里对彼此的身体从陌生到熟悉,寒夜中磨火,如胶似漆,难分难舍。

  第四天的时候席闻乐把她带到山顶。

  她人生中的大半第一次都是席闻乐给的,这里面最刺激的,就是现在这样冷风中崖尖上的接吻。

  一眼俯视的壮阔雪景实在不能再美,风也很大很大,她由他双手扶着到悬崖的边缘,从一开始抓紧他不敢看脚下,到后来慢慢睁眼醉了心,席闻乐就在那时候亲她,长发被风卷得扬在两人之间,全世界都成虚无。

  这场恋爱的气氛被托到最高潮,时音陷得很深很深了,他在松开她时咔一声打开手上小锦盒,时音刚从亲吻中缓过神,一低眼看到锦盒中比雪粒还要耀眼的钻戒,她捂着嘴,鼻尖已被冷风吹得微红,眼眶也随之泛红。

  “我现在就想让我们安定下来。”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跟我回总校。”

  难以抗拒的请求,时音看他,压住心口狂烈悸动的心,他耐心等,眼睛里全是对她满满的期待,她看戒指,手刚抬起,却又放下,放下后又稍微抬起,风吹得大衣摆飒飒响,她再次捂住嘴,心情起伏太大以致难做决定,他一直耐心等,专注地等。

  “你对我的感情,会一直都保持这样吗?”

  “会。”

  “那……“她哽咽地说,“我要五分钟时间考虑……”

  时音刚说完,上崖开来几辆车,席闻乐和她都侧头看去,几辆车都是越野,车速很急,第一辆车到达后,许久未见的栗智逆着风从车上下来。

  但席闻乐此刻不让任何人打扰气氛,他在栗智准备过来之前抬手示意她退后,栗智只能暂时停留在原地,他继续等她答案,时音在原地闭眼整理情绪。

  只是栗智在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后上前,她叫一声“少爷”,席闻乐一个眼神将她打发到旁边。

  时音的手被他握在手心。

  “少爷。”栗智第三次上前,席闻乐开始烦躁,他歪头看栗智,时音反拉他的手。

  “栗智一向冷静,她找你的事可能很要紧,你先去,我就在这里。”

  被这样劝,他才稍微收了脾气,栗智始终低头目视着自己身前,他将时音扶到崖边距拉大一些的地方保证安全,向车走去,栗智跟着他一起到车旁,他背对着时音开始听栗智讲话。

  时音看着他听人报告时俊漠的背影,心情不由自主的好,转看崖下雪景,考虑他刚刚的话。

  戒指接受还是不接受?总校去还是不去……想这个的过程既煎熬又愉快,重温他追她时的过程,回顾这几天他带给她的一切,答案呼之欲出,时音露出笑容,再往他那边看。

  他依旧在听栗智讲话,风很大,栗智的话语她一点都听不到,席闻乐从一开始的低头听,到后来侧头看栗智,似乎在确认她所讲的话,气氛有一些改变。

  时音眉头轻轻地皱着,继续看。

  栗智依旧不疾不徐地说着,她似乎有很多很多事情要报告,这时候的一个细节很关键,席闻乐的右手握到了她的手臂上,栗智停止讲话,默不吭声地以双手扶住他的手臂来回应他,之后恢复,慢慢地收回手,报告已结束。

  这动作时音在录像里见过,是在他五岁听祖母讲母亲病情之前的举动,那时小小的他脸上已会装镇定,右手却完完全全让也不过十岁的栗智抓着,直到听完才松手,现在这极其相似的动作重现,时音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

  也只能看见栗智笔直的侧身与毫无情绪波动的侧脸。

  所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能感觉出一些不好的,但感知不出事件的核心,风卷过衣领,长发后扬,席闻乐终于在听完报告许久后侧转过身,沉默地向她投来一眼。

  时音也看着他。

  她眼内担忧,他的眼内却已被另一种情绪覆盖满,她不懂那是种什么情绪,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把他原本的爱意渐渐吞噬与遮盖,让她一点都看不到。

  他没来她面前,他上了车。

  栗智在替他关门时向时音看一眼,那仿佛是最后一眼,然后她也上车。天气变坏,雪粒转化为小型的冰雹嘶一下划过时音的脸,她在崖尖上看着这种举动的他。

  暗涌,有什么在暗涌,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慢慢地回冷,结冰,黑色车窗隐住他的脸,冰雹砸痛时音的脸。

  他走的时候,这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因沉溺爱恋而毫无所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辆越野车驶离,他一句话都不留给她。

  只剩最后一辆的司机等在她跟前,要是她上车,他随时送她回去。

  回哪儿?

  回慕府。

  他呢?

  司机不答。

  刚刚不是这样。

  刚刚一切都还好,刚刚他还承诺对她的感情永远都会保持在这个状态,现在似真非真,时音无法辨别,她慢走出一步,司机跟在她身旁,她被风刮得差点摔倒,还好司机扶着,她的目光空落落的,手冰冷。

  ……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回到慕府的时候,她的脸颊被冰雹刮到麻木,她一步步走上阶梯,一步步走进大厅,主心骨被抽走,只剩身体。

  全家都看着这样的她,她空洞地看着前方。

  慕羌背着手从二楼快步走下,边赶边迅速打量别墅外,没见席家车队,到她面前低问:“他呢?”

  时音沉默,他在她耳旁说:“我听说他的私人飞机一小时前启程,如果他在上面,你为什么没跟他去!”

  她像没听见似的地走着,他再问:“他有没有说来接你?多久后!”

  时音依旧不说话。

  “慕时音!”他一把攥紧时音肩膀时,慕母立刻过来将她从后护住。

  “好了!她冷!”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慕羌是这样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时音重新被他从慕母的怀里抓出来,她这时才慢慢抬眼看他。

  大厅氛围很冷,屋外冰雹霹雳响。

  “那个项目,你别做了……”

  她冷冷地说出口,所有的也就不用再多说,话里意思如此残忍,慕羌死死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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